盐酸二甲双胍中的 NDMA:原料药检不出、缓释片却超标,问题出在哪一环
2020 年,FDA 在部分二甲双胍↗缓释制剂中检出 N-亚硝基二甲胺(NDMA)并建议企业召回,同时明确指出速释制剂与原料药中未检出。这个结果本身就是一堂课:亚硝胺风险不是「原料药脏了往下游带」那么简单。盐酸二甲双胍↗(Metformin Hydrochloride,CAS 1115-70-4)分子自带两个 N,N-二甲基,日剂量又是克级——两件事叠在一起,让它的亚硝胺控制逻辑与别的品种很不一样。
提示:文中标红的产品名(带 ↗ 标记)均可点击,点击即可跳转到产品页,查看结构式、CAS 号、纯度与货期。
一、先看结构:这个分子天生带着亚硝胺的「原料」
关键要点
- 药用形式为盐酸二甲双胍(CAS 1115-70-4;游离碱 657-24-9),双胍骨架含两个 N,N-二甲基,工艺或降解中释放二甲胺是必须评估的路径;本目录中即有二甲胺条目与 N-亚硝基胍条目作为佐证。[1]
- 亚硝胺类杂质不适合按 ICH M7(R2) 的 1.5 μg/天 TTC 控制,而采用物质专属的可接受摄入量(AI);NDMA 的 AI 为 96 ng/天。[1,2,3]
- 同一个 AI 折算成浓度限时,剂量越高限值越严:以 2000 mg/天 计,96 ng ÷ 2000 mg = 0.048 ppm(约 48 ppb);而同一 AI 用于 320 mg 日剂量的品种时是 0.30 ppm[1]。
- 本目录收录盐酸二甲双胍相关条目 83 条,其中带编号杂质 56 个、编号覆盖 1–76。

把亚硝胺风险拆成两个必要条件:有胺、有亚硝化试剂。二甲双胍在第一个条件上是「自带答案」——双胍骨架上挂着两个二甲基,无论是工艺中残留的二甲胺,还是储存降解释放出的二甲胺,都是现成的仲胺/叔胺来源。剩下的问题就变成:亚硝化试剂从哪来、在哪一步接触、有没有被后续步骤清除。
再看剂型与剂量。二甲双胍是口服降糖药里少见的克级日剂量品种,这一点直接决定分析难度(下一节讲)。本目录对该品种标注欧洲药典(EP)收载,中国药典情况以现行版正文为准[6];欧盟评估报告(EPAR)可作为质量属性与监管关注点的公开参考[5]。
二、高日剂量带来的「限度悖论」:AI 是绝对量,浓度限却随剂量收紧
亚硝胺的 AI 是以「每天允许摄入多少纳克」表示的绝对量,而分析方法面对的是浓度。换算公式只有一步:
浓度限(ppm)= AI(ng/天)÷ 最大日剂量(mg/天)
这个除法一旦代进高剂量品种,结果会非常刺眼:
| 品种(举例) | 最大日剂量 | NDMA AI | 折算浓度限 |
|---|---|---|---|
| 缬沙坦(CDE 指导原则所举示例) | 320 mg/天 | 96 ng/天 | 0.30 ppm[1] |
| 盐酸二甲双胍(按 2000 mg/天计) | 2000 mg/天 | 96 ng/天 | 0.048 ppm(48 ppb) |
表注:AI 与缬沙坦示例取自 CDE《化学药物中亚硝胺类杂质研究技术指导原则(试行)》[1];二甲双胍一行按同一公式自行换算,实际应代入各自说明书的最大日剂量重算。
这意味着两件事:第一,0.048 ppm 这个量级,常规 HPLC-UV 完全做不到,必须靠 LC-MS/MS 或高分辨质谱;第二,EMA 的问答文件要求:若以定量数据支持「省略质量标准中的该项目」,所用方法的定量限应不高于 AI 的 10%;若只支持跳批检验(skip testing),定量限应不高于 AI 的 30%[3]。折算到这里,10% AI 约等于 9.6 ng/天、即约 4.8 ppb 的浓度水平——这是方法灵敏度必须够到的线。
顺带说清另一个常见混淆:EMA 文件明确写了「N-亚硝胺类杂质处于各自 AI 的 10% 以下可视为毒理学风险可忽略,无需在标准中特定」[3]。这条规则常被误读成「低于 10% 就不用管」,其实它的前提是已经做过风险评估与确认性检测。

三、风险来源要分三段查:原料药、制剂、储存与包装
FDA 2020 年的检测结果——原料药与速释制剂未检出、部分缓释制剂超标——说明风险主要落在制剂段。所以调查不能只盯着原料药工艺,三段都要过一遍。下表把公开文件里列举的根因按段落归位:
| 段落 | 公开文件列举的风险点 | 调查动作 |
|---|---|---|
| 原料药 | 亚硝酸盐/亚硝酸酯等亚硝化试剂与仲胺、叔胺、季铵同处一个体系;伯胺、叔胺、季铵都可能引入仲胺;DMF、NMP 等酰胺类溶剂在酸性高温下可能产生仲胺;回收物料与共线交叉污染[1] | 按 ICH Q9 思路做工艺风险分析(如 FMEA),列出每一步的胺源与亚硝化剂,判定是否需要定向强制降解验证[1,4] |
| 制剂 | 辅料中亚硝酸盐杂质(EMA 指出亚硝酸盐已在多种常用辅料中被检出,且即使辅料亚硝酸盐水平很低,成品中的 N-亚硝基杂质也可能超过 AI);工艺用水中的氯胺与季铵型阴离子交换树脂渗出的二甲胺反应可直接生成 NDMA;黏合剂/聚合物类辅料的胺源[3] | 辅料亚硝酸盐筛查、工艺用水系统核查(含树脂与消毒方式)、处方与工艺参数(水分、热历史)评估 |
| 储存与包装 | 储存过程中的降解与迁移(EMA 文件亦提到包装材料相关迁移路径)[3] | 加速与长期稳定性专门考察亚硝胺趋势,而不只看常规杂质 |
表注:风险点按 CDE 亚硝胺杂质指导原则与 EMA 亚硝胺问答文件列举的根因归纳[1,3],具体到你的产品需逐条判定是否适用。
对二甲双胍而言,「工艺用水 + 季铵型阴离子交换树脂」这条路径值得特别检查:EMA 记录的实际案例是注射用水制备中,消毒残留的氯胺与从树脂渗出的二甲胺反应生成 NDMA[3]。这类风险与原料药纯度无关,只在系统层面暴露。

四、限度怎么算:从 TD50 到 AI,再到 CPCA 分级
国内指导原则给出的算法很明确:对能查到 TD50 的亚硝胺,AI = TD50(mg/kg/天)× 50 kg ÷ 50000(对应十万分之一的肿瘤发生风险,体重按 50 kg 计)。以 NDMA 为例,大鼠 TD50 取 0.0959 mg/kg/天,算得约 96 ng/天[1]。这就是 96 这个数字的来处。
对查不到 TD50 的亚硝胺,FDA 与各国监管机构后来共同建立了基于结构的 致癌效力分级方法(CPCA),把杂质按 5 个效力等级对应到不同的 AI[8,9]:
| 效力等级 | 建议 AI(ng/天) | 二甲双胍按 2000 mg/天 折算的浓度限 |
|---|---|---|
| Category 1(最强) | 26.5 | 约 0.013 ppm |
| Category 2(NDMA 所在量级) | 100 | 约 0.050 ppm |
| Category 3 | 400 | 约 0.20 ppm |
| Category 4 / 5(最弱) | 1500 | 约 0.75 ppm |
表注:分级与 AI 数值来自 FDA 的 NDSRI 可接受摄入量指南及公开的 CPCA 说明材料[8,9];末列浓度为按 AI ÷ 2000 mg/天 自行换算,仅供判断方法灵敏度量级,实际以各自产品说明书最大日剂量重算。NDMA 本身有独立 AI(96 ng/天)[1],此处列 Category 2 仅用于说明其量级位置。
实操含义三条:① 先按工艺推导确定「可能生成哪些亚硝胺」再逐个查 AI,而不是先做方法再想控什么;② 拿到 AI 后一定除以自己产品的最大日剂量,不能沿用别人的 ppm 值;③ 同时存在多个亚硝胺时,按各自 AI 的比例加和评估总量,不能只看最强的那个。
五、检测:ppb 级定量 + 干扰排查,两件事都不能省
这个品种的亚硝胺检测有两道关:灵敏度与干扰。前者靠仪器与内标,后者靠方法学研究——而后者正是 2020 年那次事件最值得记住的一课。
- 灵敏度:用串联质谱 + 同位素内标。0.048 ppm 的限值意味着定量限要落到几个 ppb,常规液相色谱-紫外检测不具备这个能力。方法上应使用 LC-MS/MS 或高分辨质谱,并配同位素内标(如氘代 NDMA)校正基质效应与回收率。本目录中即有 N-亚硝基二甲胺-d6 的对照品条目(标注为 Valsartan↗ Impurity 19-d6),可用于这一用途。
- 干扰:一次实验室间的对照就暴露了问题。FDA 公开说明中提到,某第三方实验室报告其检测的 38 个二甲双胍产品中有 16 个 NDMA 超过可接受摄入量;FDA 随后对同样的 38 个样品复测,在正交方法下的结果普遍更低,并判断该实验室的方法因存在干扰物质而高估了 NDMA 含量,随后将这一方法学分析发表在《AAPS Journal》上[7]。这不是个别实验室的水平问题,而是这类痕量检测的固有难点。
- 共洗脱假阳性有公开记录。EMA 问答文件明确提到某些溶剂(如 DMF)可能与 NDMA 共洗脱造成假阳性,建议用正交方法确认[3]。好方法不只要求灵敏度,还要能证明「看到的峰就是目标物」。
- 可以站在官方方法肩上。EMA 文件提到,官方药品检验实验室(OMCL)已针对沙坦类、二甲双胍与雷尼替丁↗建立了亚硝胺检测方法,可供参考(相关方法发布在 EDQM 网站,本机网络不可达,此处仅说明存在)[3]。若自建方法,需证明等效或更优[1]。
- 验证项目要贴住风险。除常规的专属性、线性、精密度与回收率外,重点补:干扰物排查(溶剂、辅料、主成分)、基质效应与稀释效应、内标加入方式、以及定量限是否低于 AI 的 10%(支持省略标准时)或 30%(支持跳批检验时)[3]。
一个判断标准很实用:如果同一批样品在两个不同色谱条件(或不同离子对/不同柱)下结果差异明显,先别写报告,先查干扰。这类品种的假阳性代价极高——一次误判足以引发召回。

六、监管事件时间线:这个品种的亚硝胺问题是怎样被推上台面的
| 时间 | 事件 | 对我们的含义 |
|---|---|---|
| 2020-02-03 | FDA 公布二甲双胍样品 NDMA 检测结果:水平从检不出到低水平,当时未超出可接受摄入量,未建议召回[7] | 早期结论与后续召回并不矛盾——样品在变,方法也在变 |
| 2020-05-08 | 中国药审中心发布《化学药物中亚硝胺类杂质研究技术指导原则(试行)》[1] | 国内有了明确的风险评估、限度计算与检测方法要求 |
| 2020-05-28 | FDA 发布公告:部分缓释二甲双胍检出 NDMA 超限,建议相关企业自愿召回[7] | 问题集中在缓释剂型 |
| 2020-06-11 | FDA 点名 5 家企业的缓释二甲双胍召回(Apotex、Amneal 为全部批次;Marksans、Lupin 各 1 个批次;Teva 14 个批次)[7] | 同一品种、不同企业、不同批次差异显著,指向处方与工艺差异 |
| 2020-07-02 | FDA 在《AAPS Journal》发表方法学论文,说明第三方实验室结果偏高的干扰原因[7] | 痕量检测的干扰问题被正式提上台面 |
| 2020-09 | FDA 指南文件明确 NDMA 可接受摄入量为 96 ng/天;同月后陆续有企业因超限继续召回(如 2020-11-02 的 750 mg 缓释片)[7] | 96 ng/天 成为该品种风险判定的基准 |
| 2023-08 | FDA 发布 NDSRI 可接受摄入量指南,正式确立 CPCA 五级分类与对应 AI[8,9] | 对没有 TD50 数据的 NDSRI,有了可复算的结构化方法 |
| 2024-01 | EMA 亚硝胺问答文件更新至 Rev 20,明确 10%/30% 判定规则与定量限要求[3] | 「检测到什么程度可以不再列标准」有了量化口径 |
表注:事件与日期依据 FDA 公开的 NDMA in Metformin 更新与新闻公告、CDE 指导原则、FDA NDSRI 指南及 EMA 问答文件整理[1,3,7,8];FDA 官网在本机网络下不可达,故仅列文件名不附链接。
七、五个常见误区
- 「原料药没检出,制剂就不用管。」FDA 2020 年的实测恰恰是原料药与速释制剂未检出、部分缓释制剂超标。制剂段的辅料亚硝酸盐、工艺用水与工艺参数都可能自成风险源,必须单独评估[3,7]。
- 「用常规 HPLC 测 NDMA 就行。」不行。96 ng/天 折到克级日剂量后是 0.048 ppm 量级,定量限还要再低一个数量级,必须用质谱方法。
- 「限度按百分比写。」亚硝胺的限值通常以 ppm/ppb 或直接以 ng/天 表述,因为 AI 是绝对量。写成百分比容易在换算与沟通中出错。
- 「直接套 ICH M7 的 1.5 μg/天 TTC。」亚硝胺属于关注队列,TTC 不能常规套用,必须使用物质专属 AI 或 CPCA 分级结果[1,2,3]。
- 「一个方法测所有亚硝胺。」不同亚硝胺的极性、离子化效率与干扰来源都不同,且存在共洗脱假阳性的公开记录;可疑结果应用正交方法确认[3]。
再补一条与处方相关的:复方制剂要单独评估。二甲双胍与 磷酸西格列汀、格列美脲、格列吡嗪 或 SGLT-2 抑制剂(如 恩格列净)组成复方时,另一主成分自身的胺结构、复方辅料体系与工艺都可能改变风险分布,不能只按单方结论推断。

八、本品种可用的对照品覆盖
下面这份数据块按 CDE 公开受理记录聚合,用来看该品种的申报厚度与复方申报体量[1]。
公开数据里新药申报 296 条、补充申请 289 条、仿制 173 条,涉及申报单位 459 家,是国内申报史最长、参与者最众的品种之一。补充申请与新药占比高,说明它长期处在剂型拓展(缓释、复方)与工艺变更的活跃状态——这些变更正是亚硝胺风险分布改变的触发点。
本目录收录盐酸二甲双胍相关条目 83 条,覆盖主成分与成盐形式、编号杂质、二甲胺等工艺相关条目、N-亚硝基胍类条目以及氘代内标类条目,可用于风险评估、方法开发与申报全流程的对照品选型:[→ 查看盐酸二甲双胍全部条目](盐酸二甲双胍品种页)。按结构或 CAS 反查,可走 按品种找对照品、全部产品目录、杂质标准品。
常见问题(FAQ)
二甲双胍里为什么会有 NDMA?它的结构有什么特殊?
为什么 NDMA 用 96 ng/天,而不是 ICH M7 的 1.5 μg/天?
0.048 ppm 这个限值是怎么算出来的?
为什么原料药合格,制剂仍可能超标?
检测 NDMA 为什么容易出现高估?
缓释和速释的风险一样吗?
复方制剂需要单独做亚硝胺评估吗?
中国在这方面的要求是什么?
相关品种与对照品
- 盐酸二甲双胍 / Metformin Hydrochloride(共 83 个杂质/衍生物条目)
- 磷酸西格列汀 / Sitagliptin Phosphate(共 191 个杂质/衍生物条目)
- 恩格列净 / Empagliflozin(共 134 个杂质/衍生物条目)
- 格列美脲 / Glimepiride(共 45 个杂质/衍生物条目)
- 格列吡嗪 / Glipizide(共 47 个杂质/衍生物条目)
- 缬沙坦 / Valsartan(共 71 个杂质/衍生物条目)
参考资料与来源
- 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审评中心(CDE),《化学药物中亚硝胺类杂质研究技术指导原则(试行)》(2020 年第 1 号,2020 年 5 月 8 日发布;含产生途径、限度计算示例与检测方法要求),访问日期 2026-10-14
- ICH,ICH M7(R2)《评估和控制药物中 DNA 反应性(致突变)杂质以限制潜在致癌风险》,访问日期 2026-10-14
- 欧洲药品管理局(EMA),Nitrosamine impurities in human medicinal products:Article 5(3) referral 问答文件(EMA/409815/2020,Rev 20;含根因清单、10%/30% 判定规则与定量限要求),访问日期 2026-10-14
- ICH,ICH 质量类指南汇总(含 Q3A(R2)/Q3B(R2) 杂质阈值框架与 Q9 质量风险管理),访问日期 2026-10-14
- 欧洲药品管理局(EMA),Glucophage(盐酸二甲双胍)欧洲公共评估报告(EPAR),访问日期 2026-10-14
- 国家药典委员会,中国药典委员会官方网站(药典标准与标准物质信息),访问日期 2026-10-14
- 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FDA Updates and Press Announcements on NDMA in Metformin(含 2020 年检测结果、召回名单与《AAPS Journal》方法学论文说明;本机网络不可达,仅列文献名)
- 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Recommended Acceptable Intake Limits for Nitrosamine Drug Substance-Related Impurities (NDSRIs)》(2023 年 8 月,CPCA 五级分类与 AI;本机网络不可达,仅列文献名)
- Society of Toxicology(SOT)RSESS 公开材料,Nitrosamine Potency Prediction: Reviewing the Carcinogenic Potency Categorization Approach(CPCA 分级与 AI 对照说明),访问日期 2026-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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